如果我有翅膀，我会象鸟儿一样，自由地飞翔，可是，我没有；如果我是鱼，我会再大海里自由地游荡，可是，我不是；如果我不是我，我会象吉普赛人一样，带着心爱的手鼓，四处流浪，可是，我还是我......”

花音.桃花痕(上)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7-11-24 15:13:16 / 个人分类：水果味儿

花音·桃花痕　　　

　　那年春天，桃花开得无边无际，灿若烟霞。甜蜜的香氛日夜氤氲，如水般脉脉流淌。春天的细雨随风润物，无声无息。那嫣红的桃花便如同挂着泪的粉面，晶莹娇嫩，惹人怜惜。当我撑着油纸伞从桃林中走过，微风吹来，便有瓣瓣花瓣随风飘落，擦过我的面颊，漾开那一阵阵清甜的涟漪。不知为何，每次自桃林走过，我总觉得有人在唤我，回头，却不过是一阵细软的暖风罢了。惘然，却毫无道理。
　　十八岁，我已在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下定了一门亲事，这个夏天，便将出嫁。没有见过自己未来的夫婿，却也并不是十分在乎。女子的婚姻大事，本就不是自己能够作主的，我便只是每日做女红，打理家务琐事，安心地等待自己出嫁的那一天。桃花绽放，我也常去离家不远的一处桃林散步赏花，日子平淡如水，我也心静如水。偶尔开心的时候，我会摘下一多粉嫩的桃花簪于鬓间，虽然大唐的人们都热爱牡丹，那富贵艳丽之花的确美艳无双，但是我却喜欢桃花这嫣红清丽的模样。娘说，我便出生在桃花怒放的春天，因此，我的名字才会是嫣然。
　　偶尔，我也会想象我未来夫婿的容颜。想象他行走的样子，会不会如一阵暖然的微风；想象他说话的样子，会不会有一个微微的笑容挂在唇角，闪在眼眸；想象他伫立的样子，会不会像那挺拔的骄杨，抑或有杨柳般的风神，俊秀飘逸。就这么默默地想，看着夕阳西下，鸟雀归巢，便站起来点灯，叹口气，心中有些甜蜜，亦有些怅惘。良人者，所仰望而终身也。只是不知上天会许我一份怎样的幸福。
　　
　　仍是常去桃林散步，眼波顾盼，裙裾迤逦。叶片在春天的暖风中沙沙作响，仿佛可以看到清风蹁跹流转的身影。阳光晴暖，点亮一瓣瓣嫣红的笑靥，随风滑落，姿态优游。这属于桃花的花季，似乎就要逝去了。曾是如此盛大的美，却仍旧敌不过时间。当绿叶成为下一季的主人时，我也该出嫁了。明年此时，桃花仍旧会灿烂地在枝头怒放，仍会有细如丝，密如雾的春雨会在花丛中氤氲缠绵，只是那时，我怕是无法再来欣赏美景了。我会想念这里的，不仅仅因为这里使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，亦因我深爱这片桃林。但我亦深知，我是不能停留的。
　　忽然，觉得有人唤我：“嫣然……嫣然……”我有些恍惚，停下脚步。暖风吹来，带着桃花清新的香气。我不自觉地回首，却看到一个静静伫立的身影。那冥冥中唤我的声音，此时，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　　他站在一株桃树旁，并未注视我，只是仰首看着朵朵花蕾罢了。清风拂来，有花瓣落在他身上，他用手轻轻把花瓣摘下，绽开了一个温情如水的笑。我的心忽然有些发紧，此时，他却看到了我。凝眸，一切停止，时间亦然。
　　我平静地站在那里，只是看着他。风拂过我的发丝，一阵清凉。他亦站在那里，眼眸清澈地看着我。有花瓣从他身旁的树上落下，一片又一片。我仿佛听到了花瓣离开花朵的声音，随风翻飞，浅唱低吟。阳光从叶与花的缝隙中流泻，模糊又温暖。金色的水汽氤氲在我们四周，随着微风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。光与影在树林中跳跃、变幻，我与他就站在这静谧的林中，静静地对视，良久。是如此奇异的一个春日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中扎了根，默默地开始生长。我，无力阻挡。
　　这天之后，我仍旧重复做着每日应做的功课，做女红，做家务，还有，去林中赏花。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，我不知这桃花还能灿烂多久，嫣红多久。爹娘脸上的笑容愈发粲然安心，我知道，在我出嫁后，他们会随我迁往那个小镇。这间屋子，或被弃置，或被出售，总之，不会再属于我。用手抚摸这小屋地每一寸，我的回忆也如潮水般涌来。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，就要如此彻底地和它作别。除了回忆，我什么都带不走。娘有时回来我房中陪我，我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，看着不远处地那片桃林。每次我凝视它，心中都无比柔软，仿若涌动着一条溪流。
　　“嫣然，在想什么？”娘常这么问我，眼神里盈满了温柔。
　　“我什么都没有想啊。娘，那桃花都要谢了。”我伸手指去。
　　“是啊，要谢了。你也要出嫁了呢。”娘怜爱地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，是如缎的黑发，是这样好的年华。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。我朝娘微微笑了一下，就又扭过头去，静静看花落无声。
　　看着窗外缓缓飘舞的桃花花瓣，在阳光中蹁跹。一片又一片，行迹模糊却又分外温柔。它们画着一个又一个粉红的圆，是这样姿态简单又妖娆神秘的舞蹈。风过，是无法言说的暖然心情。心中紧一紧，似乎可以渗出一滴滴温热的泪。它们滴下来，滴答一声，模糊呓语。
　　“娘，我出去走走。嫁了，就看不到了。”我抬起头对娘说。
　　“去吧。别太晚回来。”娘朝我轻声道，柔柔笑着。我一直都喜欢娘的笑容，那样让人安心。娘年轻时亦是如花般清丽暖软的美好女子，她和爹相敬如宾，琴瑟合鸣。我常想，娘拥有的，是不是就是那种叫做“幸福”的东西？我该如何去追寻，如何去把握？走出院门，回首见娘仍在窗口盈盈伫立，朝我挥了挥手。
　　
　　走入桃林，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。我伸出手去抚摸每一棵桃树，朝它们低声道别。我想，这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片桃林了。出嫁的日子就要到了，我要和娘一同准备我的嫁衣以及全新的衣衫裙袄。这是细致又忙碌的工作，我得全神贯注。那么，再见了，我的桃林，我的桃花。我在梦中一定会回到这里，和你们在一起的。
　　泪，就在这时忽然涌了出来，在阳光中失控。心上似乎有了一道裂缝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流出。我觉得自己仿佛将错过些什么，或者，已经错过了什么。这一生，谁不曾错过什么，又被什么错过？只是，这样无法挽回地痛到底是因为什么？风吹过林梢，我忽然听见有人问道：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吗？”是轻灵如风的声音，透明的，无邪的。
　　我一惊，猛然朝声音的来处看去。是他，是那个那日在林中赏花的男子。他有着柔和的眉与眼，像一株清新挺拔的树。是的，他真像一株在阳光中静静挺立的树，温文尔雅，飘逸俊秀，带着木叶的清爽气息。他正站在我的面前，朝我微笑着。
　　我慌忙擦干泪水，低下头去说：“啊，是的，是沙子，吹进眼睛里了。”
　　“那么，现在已经好了吗？”他仍用那清澈的声音问我。我忽然就笑了：“是的，现在都好了。”我猜想，他其实都明白，不是沙子，没有沙子，温润的三月暮春怎么会有飞沙？但他什么都不说，只是像一个孩童一般问我“是不是沙子吹进了眼睛”，问我“现在已经好了吗”。多么可爱又多么聪明。他亦是如此善良呢，这个像一棵树的男子。
　　“都好了，就仔细看花吧。”他抬起头去，不再看我，“花，就快谢了呢。多么好的景致，看见了它们，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。”他的声音那么轻，那么轻，仿佛是怕惊落了一片花瓣，惊碎了一缕阳光，惊散了一丝微风。
　　于是我也不再说话，只是站在他身边，静静看花。是的，看见它们，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烦恼了。阳光、清风、桃林、桃花，还有如树的男子，静静地站在我地身边。这一天，我想我会一直一直记住。
　　
　　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和娘都忙着缝制我的嫁衣，准备我的妆奁。桃花静默，我亦静默。不知道，那个男子，还会再去那片桃林吗？那些花儿，都已经谢了吗？
　　一日，爹娘出门去，为我添置最后的珠钗之类。我便一个人坐在房中，缝制裙袄。我在上面绣了一朵嫣红的桃花，是永不会败落的。我不再望向窗外，不再想象那片桃林桃花盛开的美景。就要离开了，何必再添烦恼。只是，门忽然被敲响了。是谁。
　　“请问，有人在家吗？我在附近赏花，天热口渴，想讨杯水喝。”是透明的、无邪的声音。我忽然就愣住了，是他，是那个问我是不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的男子，是那个轻灵如风的男子，是那个挺拔如树的男子。放下手中的裙袄，我站起身，走向院门。我似乎又闻到了桃花的清甜气息，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大片一大片怒放的花海。那天的阳光，穿越了记忆，又轻柔地洒在我的额上。原来，这些天，我一直都在想念他。是在想念他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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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删除童童1 / 2007-11-24 21:58:10: 在初秋艳阳天看到一个春天童话，比遇罗锦写得美，女亦有所思，女亦有所忆。此事可待成追忆，只是当叫时已枉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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